[主题分类] 可以分享一个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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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分享一个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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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欢歌    2021-3-8 01:41:01
高中的事,那时真的觉得无法启齿,现在释然了。我高一的时候我爸妈被人骗去搞投资,我家里开店的,我爸妈那时候存了好些年钱,全拿出来投资了。
后来发现被骗了,和其他人一起去报案,警察费了好些时间也没抓到人。那可是我爸妈半辈子的积蓄啊,可是都懂把钱追回来的希望很渺茫了。
我爸妈那时候已经崩溃了疯魔了,有一天晚上两个人也不睡觉,坐在客厅里,一声不吭,发呆,我那时隐隐觉得不对劲,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了,但是我不敢往坏处想,就跟他们说家里还有我和哥哥呢,我们以后会挣钱养他们的,让他们不要难过了。爸妈那时候有点恍惚了,我爸扯了下嘴巴笑得挺难看的,说回去睡觉吧,爸妈就是想想辙,以后再难日子照样过。
我就回房间睡觉了,第二天我爸妈不见了。
收拾东西走了。
给我留了张纸条,说要去找那个骗子,把钱追回来,给我留了点钱,他们很快回来。
我打不通他们的手机,一直提示关机。
我哥比我大3岁,那时候18,在上大一,我当时哭着给他打电话说出事了,爸妈去追骗子了。我哥安慰我,回来陪我,那几天他报警,找亲戚朋友,但是都找不回我爸妈。
后来我哥呆了一个多星期,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回学校,给我留了点钱,叫我随时给他打电话。我那时候抱着乐观的心态安慰自己,他们最多就去追一两个月,追不到骗子就回来了,说不定运气好几天就找到骗子了呢。我就等啊,那时候没住校,每天花一点点钱买菜回家做,做好饭菜分成3餐。
可是一天天过去,我爸妈一直没回来,我的钱越来越少,我哥有点以前的积蓄,都给我了,但还是不够用,他就去打工,我不好再问他要钱。后面就剩几十块的时候,我开始每天早上买一个馒头,饿了就撕一点点吃,吃上一天。
那时候真饿呀,什么都学不进去,眼睛盯着黑板,满脑子都是吃……饿到只剩饿了。
我就把馒头掰一小块藏在袖子里,上课饿了就低着脑袋,把脸埋下去,偷偷捻一点点馒头放进嘴里。
其实我喜欢吃肉包子,但是肉包子太油了又松散,肉馅还容易掉。
我哥一边打工一边给我寄钱,每个星期给我打电话问我近况,我知道他很辛苦,就跟他说亲戚长辈经常给我一些钱,叫他不要担心我,不用给我那么多。唉,其实因为爸妈为了投资把亲戚都借遍了骗遍了,所以根本没人给我钱,我也拉不下脸去借钱。就这样省吃俭用过了半年。
然后,到期末考试,考语文,考到一半的时候,我突然手脚发抖,笔都拿不住那种,额头冒冷汗,心慌,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低血糖,就是觉得饿,赶快吃东西。
我就习惯性从袖子里捻馒头末出来吃,低头下去吃,一点点吃。
我饿得发昏了,监考老师是个男的,到我旁边站了两次,瞄我底下,我以为他发现我偷吃东西了,就努力控制自己认真写卷,但是真的好饿啊,手抖得拿不了笔,然后又忍不住开始吃。
监考老师第三次站我旁边的时候,我抬头看他对他笑,很尴尬很羞愧那种笑,太丢脸了,贫穷太丢脸了。
他没说什么,放了张纸在我桌上,是草稿纸,但是上面写了字:
试卷不用交了,你慢慢抄。
他以为我作弊,我脑子都懵了,但是他不理我,直接走了,后来我举手,老师也不过来,他还跟另外一个女监考老师头靠头说了什么,他们都不理我。
我就想应该只是警告我下吧,毕竟我就是偷吃点东西没有真作弊啊。我就接着写了。然后考完试,两个老师都没收我的卷子,我追出去交,他们也不要。
我没法说,真的说不出口我是太穷了吃不饱才在考试偷吃东西,万一被全校广播通报批评呢。那时候,我真觉得,贫穷比作弊更丢脸。
除了教室到处都是人,我找了好久,终于在教室和围墙的夹缝找了个位置,拿着试卷在那里哭。
我爸妈半年多以后才回来,变得又黑又瘦,很狼狈很凄惨,钱自然是没追回来的,后来慢慢重新开始,有了现在富足的生活。
某一天逛街看见了那个男老师,随意穿着大短裤和拖鞋,旁边有个阿姨和七八岁的小姑娘,应该是他老婆孩子吧,他们在那儿说说笑笑的。我真的好想过去跟他说,老师,我当年没作弊啊。
我哥哥后来看到卷子问我,我才告诉了他这件事,他很内疚,抱着我一直说对不起。我真没怪他,他那时才刚成年,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,给我寄的钱虽然不多,但我知道肯定是他挣来的大部分钱了。
7.23
啊,有点没想到,以为不会太多人看到,真的很感动这么多人安慰和鼓励。已经是9年前的事啦,我现在工作了,从没有在现实中提过这段往事,有时候回想起来偶尔会感慨下,如果用我现在的年纪和阅历再去经历,我应该会硬着头皮去借钱、去解释,想尽办法让自己活得更好,但那时就是小孩子的倔强和自尊心吧。总之,非常感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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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言疯语爱腾    2021-3-8 01:42:42
在公交站牌下当众拉屎…………
这件事我超级无敌想说出来,不然真会把我给憋死,但只能匿名说了,藏不住秘密,憋的真是很痛苦啊啊啊啊
【我取匿了,你们太疯狂了!我要和你们一起玩!!!】
那次经历之后我的心理素质提升了很多,姑且就算因祸得福吧(心理安慰嗯)。那天我记得很清楚,大三开学,先是坐火车,然后坐公交车回学校。
其实在火车上我就想拉屎,但我想回学校再拉(后悔),因为我觉得这个“屎意”是那种浑厚的可以憋很久的“屎意”,并不是那种尖锐的拉稀的“屎意”。
出站等公交的时候,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妙,有些憋不住。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浑厚的“屎意”憋不住的感觉,但是由于我还拖着一个超级无敌重的行李箱,根本不想再去公共厕所,所以还是踏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(再次后悔)
回学校要50分钟左右,可我上车十几分钟就感觉彻底不行了,我不知道生孩子是什么感觉,但那时候我只想喊出“我不行了,我要生(拉)了”这句话。
那时我是坐着的,我觉得站起来应该能缓解一下菊花处的汹涌浑厚之感。事实证明我错了。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,我感觉一条巨蟒探出了头,那时我知道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,我不知道应该做缩菊内收动作还是扩菊外紧才能把它压回去。但我什么都不敢做,我不敢让菊花用一点力。我也注意到周围的人诧异的目光,一个巨大只的男孩子突然站起来扶着行李箱,臀部做着摇摆动作,真的很不妥!
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:现在就给我拉屎!但是残存的意识告诉我,我不能。因为我之前在微博上看过一个热搜:一男子在公交车上拉屎,当时我狂笑嘻嘻嘻,而且有个评论还说宁愿拉裤子也不会在公交车上拉。可我不想拉裤子,就算拉裤子里,那条粗大的巨蟒也会从裤腿里掉出来吧,然后还可能会被热心大妈提醒:小伙子你东西掉啦!而且后续可能会有更多的不受控制宣泄而出,我怕。我当然更不敢在公交车上拉,因为我怕上热搜,我怕被媒体称为“某男子”……
这挣扎就像过了一个世纪,实际也就几分钟而已。那时候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,我只想拉屎!车在一个站牌停下了,陆续有人上车,我拖着行李箱奔下了公交,做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。脱下裤子,屁股朝向马路,脸朝向站亭,伴随着噗啦噗啦的声音,进行拉屎。。。余光里几个等车的小姐姐走掉了,我不确定是跑掉还是走掉,我不敢看别人的表情,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拉屎机器。剩下的几位大哥走远了一些,继续“波澜不惊”的等着车,他们中如果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,肯定会觉得眼前这个正在拉屎的人赢了。如果药水哥在这里,也会感叹这就是真正的艺术吧。但无论如何,此刻的我显然是不能耍帅的,我只想逃。很感谢他们没有拍照,不然也上热搜了。
平时拉屎是很慢的,但是那次非常快,尽管我还想拉,但理智告诉我不可以。我可以擦屁股了,但是,又一个考验来了,我没有纸。。。现在看来不擦屁股也是可以的,但我是一个倔强且有洁癖的孩子。灵光一动,机智如我。我决定用内裤擦屁股,但是,问题又来了,在众人的目光中脱掉内裤想必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。。。我,决定摧毁它。但是,我的内裤好像比一些奇怪电影中小姐姐的结实,我撕不开。。。
大脑飞速运转,我蹲着以极其艰难的姿势打开了行李箱,摸索着掏出了钥匙挂件的小刀,我忘记用了几刀并且沿着什么路线把内裤割开的,总之很慌乱。这所有的过程是在马路上,马路对面,旁边的人注视下完成的,你问我羞耻吗?我觉得还好。
内裤擦屁股的感觉还是可以的,在大家眼里我肯定是一个究极体变态了,所以索性把擦腚裤扔在了那一坨便便上,我不知道第二天环卫大爷看到这番景象会作何感想,总之这是一场恶战。
我旁若无人的起身提起裤子,我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,它又掉了,我的腰带头,经常掉!我最喜欢的腰带!我的处女腰带!它又掉了!!!我已经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任何操作了,我只想快点逃离。
闹市中,一个年轻人,一手抓着裤子,一手拖着箱子,走在大街上,只留给身后的人群一个倔强的背影,一坨屎,和一只被诡异刀法破坏的内裤。
我来到了下一个站牌,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在上一个站牌等车,我觉得那样不妥。
我踏上了公交,踏上了回学校的路……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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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
评论我都有看,看到我可以让你们这么开心,我也好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,真的很开心!还有评论夸我文笔的,第一次被夸,很开心呐,我真的不是文科生,我是医学生。。。然后有人问小刀为什么能带上火车,它只是那种钥匙挂件的小刀刀。还有好多朋友说我应该去上个站牌坐车,否则上车的时候前面等车的人又看到我了,啊啊啊啊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啊,我应该去上一个站牌的。。。然后有建议说为什么冲下车不多走两步,但凡能多走一步,我也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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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更
一更和二更删了,因为那是个悲伤的故事(失恋阴霾)……你们的评论让我很开心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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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更
这篇回答已经是第二高赞了,看大家的评论觉得这经历也不是那么糟糕了,知友们真是万能且神奇呀,还有评论区发现好多有和我相似经历的朋友,你们没有匿名啊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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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更
总想说点什么,评论区热度不减,我也想参与进来和你们玩。总之你们也很可爱!也很风趣!也很温柔!也很有才!你们都是小仙女小仙男!还有私信我都看啦,但是还没来得及回复,真的受宠若惊啦哈哈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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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更
从评论区可发现,自曝成年后有拉裤子或尿裤子经历的女生人数要远远超过男生,这可能证实了女性的肛门括约肌和尿道括约肌要比男性的松弛薄弱,作为一名未来的泌尿外科小硕,这是一个不错的科研课题,感谢为科研献身的男孩女孩们哈哈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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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終人散NOW    2021-3-8 01:45:00
我是个被拐卖的孩子。
16 岁那年和养父母闹翻,跑去黑工厂打工,被切掉半截手指头,没法干活被赶出厂子。快饿死的时候,被一个催债的人救活,我跟着他干了七八年,名义上叫「助理侦探」。

我讨厌一个人,福尔摩斯。
在中国,侦探并不合法,来找我的人,最大的案子不过是抓小三、找老赖,顶多用上俩手机,一台笔记本,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。总有人冲进事务所,抓着我的手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,赵探长,求求你,我老公还在重症监护室,帮我查查肇事司机,派出所跟我说是套牌,人不好找,都说你们侦探有办法,求你帮我找找。
我一般也会握着对方的手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有同情心,但确实没办法,说,大姐,对不住,这是刑事案件,我们私人侦探查不起,你要相信国家相信政府,一定能将罪犯绳之于法。
对方要还是纠缠,我就把几张打印好的通缉令拍在桌子上,上面印着在逃犯的照片和举报赏金,少的有十几万,多的七八十万。我说,大姐,国家出动这么多警力,花这么多钱都没找着的人,我凭啥抓着?我要是有这个本事,这上面的钱就都是我的了。
好说歹说,再塞一张名片,介绍下业务,民事纠纷、婚姻问题调查、追讨债务、安全技术防范咨询,把人送走了事,送出门,过两分钟再去楼下垃圾桶里把名片捡回来。
每隔一段时间,总要送走一些病急乱投医的受害者家属,没别的意思,的确也没那个能力,侦探是人,人就一条命,杀人犯、毒贩子,一概不碰,个个都是拎着脑袋吃饭的,万一面对面碰上,他真刀真枪,我敢带管制刀具都过不了安检,我被弄死了,人家多背一条人命,枪子该吃还是吃,我弄死人家,算同流合污。
对侦探有幻想,纯属侦探小说看多了闹的。
我十六岁跟家里闹翻,从技校跑出来,到深圳黑厂里打工。头一天去网吧通宵,年纪小,缺觉,困,头一低,手指头被机器夹掉半个,除了医药费,厂里啥也不赔。
深圳天热,出了院就睡大街,不冷,但嫌丢人,用俩破纸板盖身上,差点儿被一辆破别克压死,车上下来个瘦高个,要赔我钱,我说,哥,先请我吃个饭吧。大半夜的,吃了一百多块钱的麻辣烫,才知道这人叫张向阳,专业催债的。
吃完饭,我上了他的车,一路向西,印了一沓「侦探助理」的名片,到今天,干了八九年,转正了。
张向阳这人胆子大,啥活都敢接,我跟他八九年都劝不动。我说,哥,挣钱也要有命花,你查人家犯罪嫌疑人,真惹急眼了咋整?他一般都指着墙上的破毛笔字,不说话,上面写着「富贵险中求」。再后来,我去参加他的葬礼,他躲在黑白照片里,真的不说话了。
他妈不知道我是谁,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旁边哭的喘不上气。
钱这东西,确实祸害人。我跟张向阳吵完一架后,收拾东西要走,他没拦我,自己也当场开车走了,去查一个拐卖儿童的案子,跟买孩子的那家夫妻起了冲突,被一刀捅在大动脉上,当场毙命。
有个叫郝明亮的富二代找我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瘦的像个螳螂。他给我一张纸,有照片,有身份证号,人叫董斌,是个老赖,欠了他爸郝强八百多万,跑了一年多,早就列入失信名单,但人找不着,法院也没辙。
我想了想,欠债这事,警察没工夫追查,总体上属于民事案件,能接。主要是,郝明亮许诺我,只要人找着,不管有没有钱还,报酬是债款的百分之五。
我盯着郝明亮,总觉着他名字眼熟,没多想,临走时候,我问他,我说,你爸欠的钱,你爸咋不来呢?
郝明亮莫名其妙骂了我一句,说,这跟你有鸡毛关系?我爹的钱就是我的钱。
我被骂懵了,还没反应过来,郝明亮体现出了富人阶级的良好修养,跟我道歉,说,不好意思,最近情绪不太好,没别的意思,您好好查,有任何线索及时通知我。
我抬手说没事,把他送走。一边整理线索一边琢磨,到底还是有点敏锐的嗅觉,上网查了查企业信息,找郝明亮,他是一家茶叶公司的总经理,茶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郝强。我越想越觉得奇怪,打电话问工商局的朋友,朋友说,郝强的合法继承人正在走继承股东资格程序,原公司董事长郝强,死了。
我终于想起来这事了,网上一查,果然有新闻。
半年前,茶叶公司董事长郝强,在家门口被一辆面包车撞伤,凶手下车用甩棍砸了十几棍,原地打电话报警自首。凶手叫李飞,吸冰毒,刚从戒毒所出来没几天,杀人理由是他几年前入股了郝强的茶叶公司,生意不好,想退股,郝强一直不愿意退钱,李飞就动了杀心。我看新闻的时候,案子早就宣判,人也枪毙了。
新闻结尾处,郝明亮对记者说,他对判决结果有意见,他认为李飞从作案时间、方式来看,都不具有杀人动机,本案有幕后凶手,是买凶杀人,他会向监察机关递交材料,希望将幕后凶手找出来。但警方回应,纯属猜测,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此案有幕后真凶,已经结案。
我恍惚意识到,郝明亮要找的老赖董斌,可能是他怀疑的幕后真凶,以追债名义找我,明显知道我不可能接一个追查杀人犯的案子。
我抽了半包烟,数学不好,不停地摁计算机,八百万乘以百分之五,算了好多遍,每次都等于四十万。抬头一瞥,墙上「富贵险中求」的毛笔字早摘了,换成了「心如止水」,但心就是静不下来。
最后把烟头一掐,郝明亮装哑巴不说是杀人犯,我也当瞎子装不知道,我告诉自己,纯属瞎猜,自己脑补,全是错觉,我找的就是个老赖。
钱这东西,确实祸害人,现在轮着我被祸害了。

这行骗子多,一般能给人吹得天花乱坠,又是搞窃听器,又是定位跟踪,比谁吹得响,整的挺科幻,眩晕枪,电击棍,还说自己能吊根绳从楼顶坠下去,跟他妈蜘蛛侠似的。动点脑子就知道,非法取证,法庭作证也用不了。
我查人没啥手段,基本靠关系。
我给电话公司的朋友打了电话,查查董斌名下的手机号,通话记录都是一年前的,早停机了。但我还是让给我发了一份,上面有郝强,打了三个,加起来有半个多小时,后来再没打过。对照半天,啥也琢磨不出。
我打算到董斌家里去看看,隔壁城市,一百多公里,我挑几件没那么大汗味的衣服,还不用洗,又揣了两条烟,下楼开车。
前几年张向阳换了新车,他死了以后,我帮着把车卖了,钱给了他妈,把那辆破别克修修,除了发动机动静有点大,勉强还能开。
我开车走的时候滴着毛毛雨,半路上越下越大,雨刷子刷着都费劲,迎面车灯在雾蒙蒙的雨里扫过来,照过去,眼前时黑时亮,雨水往车里漏,在我脚下积了一滩。
半夜两点多才到,我找了个破旅馆先住下,我用热水壶把臭袜子煮煮,又烫了碗泡面,吃完躺床上,隔壁小情侣在办事,女的叫的很难听,像杀猪,听得我硬都硬不起来。
第二天雨还在下,窗户外头的楼很高,把我的视线全挡住,雨水在玻璃上画道道,弯弯曲曲的,我不想出门,躺在床上打飞机。到了下午五点多,雨小点儿,我出了门,开车去找董斌家。
董斌家是个连排别墅区,「望江家园」,其实就是个小河沟,雨滴在河里乱跳。我后来才知道,这小子也是个青年才俊,白手起家,三十出头,原来资产好几千万,跟郝强合伙,公司干倒闭了,倒欠八百多万。
我说我找朋友,保安三十多岁,有点猥琐,穿了件没肩章的高仿蓝警服,不让我进,我塞了他两包烟,才给我开了大门。
到了门前一看,好好一栋别墅,被祸害的像狗窝,我站在车前盖上往里望,前面小院里的树被砍的全是斧头印,外墙上刷了层水泥,好盖住底下的红油漆,像脓包上糊了块膏药,水泥也没刷好,露出俩字能猜出上下文,「欠债还钱」。大门口的电子锁被砸烂了,贴了张法院封条,不用想,里头没人,我也懒得进去。
我把车开到门岗,雨下的很大,我钻进门岗室里,正叼着我给他的烟,我问他说,你知道这里住的叫董斌的么?
保安往雨蒙蒙的连排别墅瞥了一眼,说,知道,早就不在这住了,没见过。他捏了下烟嘴,又说,伙计,你这烟挺好抽啊。
我又从兜里摸了一包给他,保安说,是来要债的吧?
我打断他说,不是,我是他朋友,听说他出了点事,电话打不通,来看看咋回事。
保安说,他公司倒闭了,差不多去年年初的时候,来了一帮人,天天在门口闹,泼油漆砸门。
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。
我说,你们这不是高档别墅区么?随随便便都能进?
保安说,那你以为我咋上的班?之前的保安收了催债的五百块钱,被开除了。
我掏出照片给保安看,这是董斌,你要是见他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?
保安瞪着眼睛,义正言辞地说,对不起,我们坚决不出卖业主的隐私。
我看着这个保安,有点犯恶心,不想搭理他,转头要走,他在后头叫住我,伸了根手指头,说,伙计,倒是有个事能跟你说说。
我明白他啥意思,撸了下袖子,露出小臂上的纹身,只掏了三百块钱给他,保安没敢还价,清了清嗓子,把钱揣兜里,指着水沟子说,这水沟子淹死过人。
我问,谁?保安说,董斌他老婆,长得挺漂亮,第二天捞起来都泡发了,一米六泡成一米八,听说还喝了安眠药。
我再次看着那条水沟子,雨点在水上跳舞,心里有点不舒服,说,自杀?
保安说,估计是。
保安拉开窗户,往外头吐了口痰,回身又说,之前我看见过有个人在河边坐了一晚上,离得老远,就一回倒不在意,关键是有好几回,我估摸是董斌想他媳妇,回来看看。
我说,万一是钓鱼的呢?
保安拍着胸脯打包票,说,这河里要能钓上鱼,我情愿一头栽进去。
我笑了,拍拍他肩膀,说,谢了兄弟。
我知道这保安说的是真的,开车走了,这种人,见钱就叫爹。半路上,我琢磨着这事儿,感觉这郝强不是什么好人,反倒是这个老赖董斌,有点爱情片男主角的味儿了,想来想去也不好下结论。总之,有点眉目,比没有强。我打算在河沟边蹲几天,找人这事,本来就是看天吃饭,没辙。
为了心里有个底,之前我查通话记录上,有个叫陆雨的,跟董斌通话频繁,应该就是他老婆,我打电话问了问有没有认识火葬场的朋友,找叫陆雨的火化记录。
第二天中午,人给我回电话,去年九月十六火化的,我看了看日历,八月十三,日子挺近,往前推忌日也不会差半个月,我打算在这待段时间,夜里挺冷,我去买了件风衣,裹上,还挺帅,打算穿着等着去河沟边蹲人。
董斌要真这么深情,总得给老婆烧点纸吧?

不下雨的时候,那条小河沟挺臭的,绿油油,黑乎乎。我顺着河往东走,被几个厂区截断了,废料渣子都往河里流,挺恶心的,我抽着烟看了半天,手耷拉在车窗上,问一个过路的工人,我说你们这厂里的水就往这里头倒,国家允许啊?
工人回头打量我,说,你是记者?
我摇头说不是。工人说,那跟你有个卵蛋关系?我撇撇嘴,笑着没说话,有点奇怪,为啥现在人生活越好,脾气越臭。工人嘴里还嘟嘟囔囔说,你不懂,GDP,GDP 懂不懂?
我就是闲得蛋疼,倒车走了。前几天我查着陆雨的照片,没想明白,挺漂亮的女孩,就算想不开自杀,也不至于往臭水沟里跳。
不过也说不好,人要是真绝望,挺说不好的。
我也记不清第几天,反正待了挺久,中间郝明亮打电话催过一次,听说还在找,也没多问。那天晚上,十点多,车里空调不好使,冻得我神智有点不清,抬头一瞥,远方高楼,耸着,灯火通明,天很暗,闷头砸下来,把我跟远方隔开,眼前只剩黑乎乎一片,看的人心情有点抑郁。
河沟边上,烧着一团火,火苗卷起,升腾着,河面被照出一团光,碎屑在光里飞,一个人影在火边,忽而蹲下,忽而站起,场景像梦又像画,我惊醒了。
我沿河开车,停着远远看,那是董斌,拎着兜子,在给老婆烧纸。后来,光暗下去,董斌在河边站了一个小时,接了个电话,中间我看见他坐在地上,身子在抖,仿佛在啜泣。最后,他上了路边的车,我跟着车走,七拐八拐,越走越偏僻,四周像个城中村,没路灯,大半夜的,一个人都没有,我看了眼表,十二点多。
忽然,董斌的车被一辆面包车挡住,我摁了好几下喇叭也不动,面包车向后倒了一下,董斌的车已经不见了。
我刚想骂一句,掏出打火机点烟,一侧头,从后视镜看见另一辆面包车从后面堵住我的车,前后两辆面包车上,呼啦啦下来两伙人,都是大小伙子,手里提着家伙,冲我的车过来。
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,我扳了下车门,往旁边看哪有岔路,猛地一开车门,拔腿就跑,两帮人没反应过来,但很近,已经要扑住我,有个人扯住我风衣袖子,我猛地一带,袖子从肩头被拽掉了,质量真差操他妈的。
我不要命的跑,烟抽太多了,肺里呼哧哧响。一群人在追,当啷一声,我脑袋一晕,被扔过来的甩棍砸了一下,脚跟着软下去,在墙边被扑倒摁住,先挨了一顿打,我护住头,不知道多少只脚在我身上踹,然后有个领头的提着我的领子,把我提起来,我靠着墙,闭着眼,不看他,领头的吼我说,睁眼!我说,睁不开。他说,我他妈让你睁眼!我说,道上规矩,我懂,睁眼我就活不成了。
领头的听笑了,周围人都跟着笑,又给我来了几拳,我被干的想吐。
我说,伙计,我啥也没干,别揍了。
领头的说,啥也没干你跑什么?
我说不出话,已经有个人上来拿黑胶布把我眼贴上,手反绑着,提溜着我走,领头的说,你搞跟踪的啊?我说,没有,各位兄弟高抬贵手,有话好好说。
领头的说,你技术不到位啊,早被发现了,拿人钱财与人消灾,跟我们没啥关系,人大哥说了,把你送到他那,怎么处理跟我们没关系。
我琢磨着,董斌真不是个傻子,又一想,他要真是个幕后杀人犯,我挺惜命的,送到他那,指不定给我整碎尸了。我脚在地上乱蹭,想能慢走几步就慢走几步,突然听见一辆电动三轮车的声音,还有个老头的声音在电喇叭里响「糖葫芦,五块钱一串」,我不知道从哪攒出来的劲,向那个方向冲过去,喊,爹!救我,杀人了!
我不知道喊了几遍,身边呼啦啦,没人拽我没人拉我了,一群人全都作鸟兽散,估计有半分钟,一双颤巍巍的手把我眼上的胶布撕下来,一个大爷手里攥个老年机,看着我说,咋了小伙子?要报警不?我摇摇头说,算了,大爷,你是我亲爹。
我拍拍身上的土,抬头看俩面包车已经没影了,头顶上挂着个牌子,「扫黑除恶,严厉打击黑恶势力」。我本来要走,冲大爷挤出点笑,从钱包里摸出十块钱给他,自己选了根带橘子的糖葫芦,俩手乱抖,边吃边往车上去,又捡起来地上被拽掉的半截风衣袖子,揣兜里,踩着油门赶紧走。
刚上车,我就给郝明亮打电话,我说,郝老板,对不起,你这活我干不了了。郝明亮好像在跑步,喘的呼哧呼哧,身边还有个女人的声音,微微弱弱的,郝明亮说,咋了?钱没给够?我后怕的咬了一口糖葫芦,说,不是,给是给够了,我怕我没命花,我被人反跟踪了,差点儿弄死我。
郝明亮说,董斌干的?
我说可能吧。
郝明亮说,那这么的,我再给你找几个兄弟,跟着你一块,有事让他们来。
我说,算了,真干不了。
郝明亮说,你不是说啥人都能找着么?你要找不着,我可不干了。
我咬咬牙,知道他在威胁我,我说,那这么的,我在隔壁市,董斌开的车牌号我记着,我赶快查查他的行踪,你喊人过来吧,董斌找着了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
郝明亮嗯一声,挂了电话。
我又给交警队的朋友打电话,我说,有个车,帮我查查路线图,最后停哪儿了。挺崇拜我自己的,查人查事就靠关系,遍地都是朋友,各行各业,灰色地带。
朋友说帮我调查调查,明天回信。我给郝明亮发短信,让他明个一大早来就行。
想起今晚上这堆破事,我一边心里骂,一边开车往小旅馆走,以我这么强的跟踪能力,有点搞不清楚董斌是咋发现我的。前台的小姑娘看着我青红的脸,半截袖子的风衣和身上的鞋印子,憋着笑,我冲她骂,笑你妈了个逼。小姑娘被骂地涨红了脸,咬着嘴唇没敢还嘴。
我上楼的时候,正看见一个黄毛往我门缝里塞小卡片,我上去给了他一脚,让他滚。
我掏钥匙开门,开了灯,刚转头要脱衣服,听见卫生间里水龙头在响,我一抬头,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也伸出头看着我,我瞥见桌上放了把刀,心头一颤,小胡子拿着毛巾擦手,看着我,阴沉沉的笑,说,回来了?找你真不容易。
我没等他说完,上去一脚踹过去,他没反应过来,又被我踹回卫生间里去,我摁着他一顿打,小胡子被打懵了,一开始只伸手挡,后来干脆也还手,俩手乱抓,摸着个马桶搋子,臭烘烘的,往我身上打,我顺手也抄着个拖把,砸他,小胡子有点招架不住,屁大点地方还想往后退,一脚把我蹬出去,想把卫生间门合上。那门是坏的,我知道合不上,转头去摸桌上的刀,我拿刀指着他,我说,出来。
小胡子看着我,说,老弟,别冲动,我没别的意思。
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背脊发凉,心里想,董斌真他妈够狠,找人追到这想弄死我。
我说,我也没别的意思,不管谁喊你来的,杀我还是怎么的,我压根不想知道,老子他妈的现在就走,好吧,别动手了。
小胡子听傻了,从水槽边上拿个牛仔帽扣在头上,扯了扯脖领上的三角丝巾,还挺会起范儿的。我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,歪着头,看了我半天,说,老弟,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?谁要杀你?不犯法啊?刀搁那吧,没开刃。
我愣了一下,伸手指头摸了下刀,确实没开刃,我搞不清啥情况,没敢动,我说,不是董斌让你来的?
小胡子有点懵,但很不屑,说,董斌是谁?
我看他那样,不像说瞎话,心里和缓下来一点儿,小胡子推了我一把,从卫生间出来,坐在椅子上,看我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那,我瞥了眼镜子,脸上身上都被马桶搋子捅的黑黄黑黄的。
小胡子说,挺暴躁的,进来先给我干一顿,有精神疾病啊。
我一边洗脸一边听他数落我,来气了,我说,你他妈才有病吧?你谁啊?大半夜进我屋?没干死你算好的。
小胡子说,我姓王,你可以叫我王探长。
我拧灭了水龙头,笑了,同行,但我先不打算说破。
我探出头来看他,我说,你找我干什么?
小胡子从兜里摸了根雪茄,翘着腿,真他妈能装,我心里想。
王探长说,你是不是叫赵浩?你爸叫赵建国,你妈叫李春兰?
听他提我爸妈,我有些烦躁,摸烟点火,从喉咙里挤出声嗯,算是默认了。
王探长接着说,你提前做个思想准备,我怕这消息告诉你,你太过于情绪激动。
那时候,我其实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,但总感觉,心里头熄灭的火,怎么可能还点得着呢?
王探长清了清嗓子,摸出一张纸,像个机关领导宣布一样,刚要说,又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,我接过来,看着,感觉没我的高级。王探长跟我说,我先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王江山,经营一家事务所,主营业务有民事纠纷、婚姻问题调查、安全技术防范咨询,但最核心的业务,是帮助无数家庭寻找被拐卖儿童的下落……
我心里又可笑又抓毛,默默听他讲前面一大堆废话,然后王探长才说,一年前,我接了一个寻找拐卖儿童的委托,经查证,我可以确定你就是委托人要找的拐卖儿童。
王探长看着我站在那,又改口说,二十多年前是拐卖儿童,我想联系你的父母,确切说应该是养父母,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接受,但是我们没找到,毕竟你现在也是个成年人,我就干脆直接找到你了。
我就站在那,低着头,嘴唇动了动,我看了眼镜子,脸上在笑,其实心里却翻江倒海,我转了下头,抹掉名片上的一滴眼泪,没让王探长看见。
其实我他妈早就知道,我他妈早就知道,四岁的小孩就记着很多事,我记得家里有一条大黄狗,我记得离开家右拐,每天会开过轰隆隆的火车,四岁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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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3960054    2021-3-8 01:45:48
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听说我在读幼儿园的妹妹被同学欺负了,去帮她出气,然后竟然还被他同学打了。。。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!!还是打的脸!!由于他太小了,当时是跳起来扇了我一巴掌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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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感Mair    2021-3-8 01:46:58
我妈追的付费小说是我写的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分割线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那啥,我是个男生
评论我也看了
那是本宫斗小说(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男生要写这类文)
我妈还不知道我在写小说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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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阳小农民    2021-3-8 01:49:28
我媳妇前几天偷偷递交了请战书,
收拾了简单行李,随时准备奔赴武汉。
我无意间看到,假装不知。
吃饭时候问她,你们也是自治区名列前茅的三甲医院,会被派去一线吗?
她漫不经心回答我说:“咱们西北偏远不会派去的”
我打听过,其实他们医院已经去了一批人,
下一批随时有可能敲定出发。
我想点破阻止她,又不敢做一个自私的人。
本该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
我们明明捐了钱,她还要出人。
既矛盾,又内疚,欲言又止,如此反复。
越是如此,越是心如刀绞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更新一下,
世界上最美妙的词就是“虚惊一场”
人已平安回来,前面有说“镀金”的朋友,
金牌是没有,奖牌确实有一块,上面写有名字我就不贴图了,不然有违我匿名的初衷。
装逼的说一句“金奖银奖不如大家的夸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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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财友    2021-3-8 01:51:50
我……我是憨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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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粉金刚侠    2021-3-8 01:52:44
我30了,男,不想结婚
经常看动漫、电影
经常幻想自己有某种超能力
幻想外星人入侵地球,我来拯救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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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方法二大    2021-3-8 01:54:01
我和老公结婚好几年,一儿一女,看起来无比美满。
但每晚他都会逃回他自己的房间。
原因很简单,生孩子的两个小蝌蚪,是我借的。
——
我战战兢兢地爬上床。
医生把 B 超探头收了回来,「排卵了,今天安排一次同房吧。」
我顿时感到一阵轻松,今天的妇科检查终于结束了。
穿裤子的时候,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责怪徐越,都怪是他的问题。我穿好裤子离开诊室,刚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。我抬头一看,原来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左菲。她颇有深意地上下打量着我,目光聚焦在我的小腹上,兴高采烈地问出了我最害怕的那个问题:「太好了,你终于怀上了?」
「没有」,我小声说道,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。
左菲和我婆婆家住同一个小区,早就是一儿一女的妈妈了。在单位,她动不动秀恩爱,说她的夫妻感情如何好,两个孩子都是「意外」怀上的。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:「你们不知道我家老大来得有多急,当年我太显怀了,都来不及拍婚纱照。老二呢,还没等我缓过神来,一不小心又来了。所以啊,我就是只有孕肚照、全家福但没有婚纱照的奇葩女人。」她的办公桌上,摆着一个水晶照片摆台,里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。人来人往的,不可避免都要看两眼。
今天在妇科诊室门口遇到,不知道她见到我婆婆又会说些什么。
我看了一下时间,快到饭点了。我索性打包了两碗牛肉粉回家,交代店员:「其中一碗不要放香菜。」
徐越在家。他充满期待地看着我,「医生怎么说?」
我把医生的话照说了一遍。
徐越说:「那么我们,遵医嘱?」
我拆开牛肉粉的盖子,竟然两碗都放了香菜。我暗骂一声,一根一根地把香菜挑出来。
我讨厌香菜的味道。
到了晚上,徐越抱着我,我认真回应。但如往常一样——
今天又失败了。
看着已经瘫在床上的他,我的心里一片荒凉。
我们快速清理战场,徐越很沮丧,深深地喘了一口气,在我旁边躺下。我安慰道:「其实只要有一颗子弹能成功,我们就还有希望。」
徐越拍拍我的头:「是的,睡觉吧。」
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话,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跟徐越的夫妻生活,实在是太悔恨了。
徐越是我的第四个男友。之前的三个男朋友但凡跟我待在一个房间,我都没让他们得逞。恋爱的时候,徐越也会忍不住暗示我,可是他马上会挪开他的身体向我道歉,说一切还是留到婚后比较好。
当时,我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绅士的男人。这是我选择跟他结婚的一个重要原因,而现在想起来,真是天大的讽刺。
2.
周末,我跟着徐越去他父母家吃饭。吃完饭,我去洗碗,婆婆在旁边做着家务,随口说道:「左菲说她在医院妇科门口看到你了。」
我知道婆婆的潜台词,是想问我有没有怀上。最近这几年,她但凡跟我对话,话题都在怀孕上打转。我怎么能告诉她,你儿子根本坚持不了一首歌的前奏,我怎么可能怀上。但是我还想维护徐越,于是我说:「妈,我们努力着呢。」
婆婆语气里不太高兴:「你们也努力了够久的了,这事儿需要这么努力么?」
「你儿子天赋不佳,还真需要好好努力」,我很想把这句话甩到她的脸上,但我想了想,忍住了。
婆婆嘴里嘟囔着:「你跟左菲同时结婚,她二胎都生完了,而你这怀孕的事,遥遥无期,也不知道哪年我才能抱上孙子。」
我没有接话,默默地把碗筷收拾进消毒柜。
我们回到家,徐越躺在我的旁边,很快便睡着了。我看着他平静的睡脸,心里默默感叹,原来以前在网上看的段子居然是真的,一男一女结婚了真的可以做到,当 Ta 躺在你的身边,你完全可以不费力气地做到心如止水,把 Ta 当成你最亲的兄弟。
夜深了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婆婆的话回荡在我耳边,「当年你大学毕业,我和徐越爸费了老大的劲,用了我们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情,才给你安排上现在的工作,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够轻松,快点怀孕生孩子,结果这一晃四年都过去了,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,唉……」
想起婆婆的叹气,让我心里堵得慌。我忽然觉得自己极需要一杯奶茶来安慰身心,于是我起身,坐在饭厅明晃晃的灯光下叫外卖。奶茶很快就送到了,我掰开盖子上的开口处,撕开吸管的外包装。拆开来我才发现吸管是纸质的,我没来由地一阵烦躁,顺手就把吸管扔垃圾桶了。
我曾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:「奶茶店的纸吸管特别反人类,插不进,不好吸,中途还会软掉——就像……」我叹了一口气,直接把盖子揭开喝干了奶茶。
我辗转反侧了一晚上,在快天亮时拿起手机,打开某音乐 app,点开里面一个叫作「莎士比亚」的头像,发了一封私信:「我想你了。」
天一亮,我果然就收到了回复:「薇奥拉,我也想你。」薇奥拉是电影《莎翁情史》里莎士比亚的恋人,是个有夫之妇。
莎士比亚的真名叫刘亚,我勾搭了几个月的网友。我们是在同一首歌曲下面留言遇上的。那首歌是一首小众的爵士乐,然后很多人留言说想开一家小酒馆,以后就放这首歌。我抖了一个机灵,留言说你们的小酒馆到底什么时候开。刘亚回复我说他就是开小酒馆的,欢迎来玩。
我们就这么搭上话了。在网上聊得挺开心,就加了微信。然后我们惊奇地发现,原来我们都在凯里,这座特别小的城市!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,见了面我才知道,原来他并没有开什么小酒馆,他也在抖机灵。
刘亚看到我的第一眼,我明显感觉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刘亚是我喜欢的类型,肩宽头小大长腿,眼睛是单眼皮,看人时极有神。我看他的第一眼,就感觉似曾相识。走出咖啡馆时,我忽然想起他为什么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了,他不就是左菲桌上水晶摆台照片里的那个男人,她的老公,两个孩子的爸爸?鬼使神差地,我并没有告诉他我认识左菲。他问我在什么单位,我说自己在小公司上班,不值一提。他相信了。
我承认,我们的音乐口味近似,我对他颇有好感。也许是两个人都起了点小心思,所以为了安全起见,我们虽然有微信,自见面后,又心照不宣地仍用音乐 app 给对方发信息。其实,每次见面,我们什么都没做,只一次,刘亚悄悄拉起了我的手,我心跳如雷,但很快我们彼此都把手收回了。
在我发了那条「我想你了」之后,我预感,我们的关系即将迎来一个大的飞跃。
3.
刘亚说在凯里下司古镇,沿河边有一家农庄,做的野鸭特别好吃,我们可以去尝尝,还可以顺带在农庄玩玩当作放松。于是周末,我跟徐越说跟几个闺蜜好久没见了,今天聚一聚。徐越问我在哪儿,我迟疑了一下,说就在国贸,逛吃逛吃。为了打消徐越的疑虑,我还让他开车送我到国贸门口。
在国贸晃了二十分钟,自拍若干张后,我从另一个门出去,坐上了刘亚的车。
我当然知道,这次和刘亚去农庄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我们去的那家农庄,那天都没有什么年轻人。只有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在亭子里打麻将唱歌跳舞。我们放下心来,手拉手地在农庄里转悠。吃完饭后,转到了河边的一栋小阁楼,原来是一栋民族风的宾馆。刘亚对我说:「吃完饭头有点疼,等会儿我要开车回去,想去休息一下。你累了一上午了,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下?」
我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,我决定出来跟他郊游的时候,就预感了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。进了房间,我打开窗户,窗下的清水江,碧绿碧绿的,宛如一条绿色的丝带。刘亚从身后环住我,轻轻在我耳边呼了一口气:「你知道吗?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。」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刘亚突然说:「等一下。」原来他拿出了一件小雨衣。
结束之后,刘亚还检查它有没有漏水。
我暗自觉得好笑,看不出来他那么小心谨慎。
他处理完了之后搂着我说:「流产对女人来说太痛苦了,我不希望你受这种罪。」我心里一暖,主动给了他一吻。
不久我们就回去了,刘亚把我送到离我住的小区两站路的地方让我下车。没办法,凯里真的太小了,在小区门口放我下车的话怕遇到熟人。我反复往路边看了几遍,确定没有熟人才下的车。
越往家的方向走,我心里涌起的内疚就越强烈。进到家,客厅的窗帘拉得死死的,我以为没人。走近才发现,徐越坐在沙发上,脸色铁青:「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?」
我心里有点发虚,解开头上的发带:「国贸啊,逛了一天累死了。」
「真的是国贸?」徐越的声音很严肃。
我「嗯」了一声。
徐越把沙发上的垫子死命地往地上一砸,「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?!」
我保持着镇定,打开相册,翻开早上在国贸的自拍照给他看,还把以前跟闺蜜聚会的照片翻了出来。在回家的路上,我已经把以前的照片复制了一遍,这样一翻开,就是出现在最新照片的位置。所以在时间显示上,这些照片上的时间显示也在今天。
徐越一张张翻过去,嘴角泛起冷笑:「你做戏做得还行,不过做得还不够足。」
我正想分辩,他打开他的手机相册,给我看了几张截图。我脑袋「轰」的一声,截图里的照片明确显示,从今天早晨 10 点到下午 3 点,我都在凯里下司古镇,下午 1 点到 3 点期间,我都在一家宾馆里。
徐越讥讽道:「我用苹果里自带的『查找』app 查到你的行踪了,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?」
我忘了在哪儿看到过,人,永远不愿相信自己的伴侣竟然会背叛自己。只要不是衣衫不整的在床上被撞破奸情,就打死都不要承认出轨。他的声音大,我的声音要更大。
「你就是心里有鬼,才会把我往歪处想!结婚那么多年,我什么时候享受过其他女人享受到的乐趣。对,我今天确实去古镇逛了一天,但是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,我是心情太郁闷了去散心!我心里面有一团火,你又没办法浇灭!你自己有问题难道你不清楚?我还不是为了维护你那该死的男性尊严吗,才说去国贸转悠,不想说自己心情郁闷必须要看看大自然才能放松。徐越,你真的让我寒心,没想到我连周末出去散散心,你都要把我往最糟糕的那一面想!」 说到这,我的泪适时地落了下来。
这一番话把徐越震晕了,他张口结舌:「那……住宾馆又是怎么回事?」
「逛累了我还不能歇会儿?」 我看他面有愧色,又补了几句,「你下次怀疑我,直接跟我微信视频不就好了?何必自己瞎猜呢。」
徐越想了想,走过来抱住我:「对不起,嫣嫣,我确实没有做好。以后你再需要去郊外散心,一定要跟我一起。」
我答应下来,回抱他,终于舒了一口气。这次真有点危险,智能手机时代,要出个轨不被发现太难了,简直难于上青天。
4.
左菲又在办公室秀恩爱了:「结婚纪念日我老公问我想要什么,我说都老夫老妻的了,什么都不要,爱我疼娃就好了。他竟然给我买了一瓶茱莉蔻玫瑰身体乳,说是看到我手上有点皴裂,让我用身体乳抹手。我抹手用什么身体乳,用护手霜就好了啊,直男的审美和观念真是可怕……」她边说就边用手按压了一泵身体乳,当作护手霜抹了起来。
玫瑰味道太重,飘过来实在又甜又腻,我觉得她的表演简直令人作呕。
自从那天以后,我发现自己常常想念刘亚,他的情话、他的喘息、他身上的味道……张爱玲在《色戒》里写: 「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。」直到婚后,我才真正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。其实,刘亚又在音乐 app 上约过我几次,我特别想赴约,简直想得魂牵梦绕。可是我也有顾虑,我害怕被抓包——主要问题是,去哪儿安全呢?
凯里这座城市实在太小了,熟人关系蜘蛛网似的,大家多少都沾亲带故。也许我刚用名字在市里面的酒店开上房,徐越打电话问几个在某单位工作的熟人,就能知道我在哪家酒店哪间房。抽空去刘亚家就更不可能,他跟我婆婆住同一个小区,万一遇上婆婆,更是说不清楚。更不可能来我和徐越的家,我们小区的摄像头密布,就连楼道里都装了摄像头,我不敢冒这个风险。可是,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,我都在想念刘亚。我在出去与不出去之间摇摆。
还没等我做出决定,婆婆就上门了。她把我单独叫进厨房,把门关死,问我某年某月某日我在古镇下司干什么。我心里在打鼓,莫非那天在农庄看到的打麻将的老头老太里有婆婆?
婆婆说:「我好几个朋友都跟我说了,她们约着去古镇玩,看到一个长得像你的女人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。你那天在哪里,到底怎么回事?!」我当然记得婆婆说的那天我发生了什么事,但是我在徐越面前都不承认,在婆婆面前又怎么可能承认。
于是我否认了。
婆婆把我和刘亚手牵手的照片从手机里找了出来,「我一开始也不相信,可人家照片都拍了,别告诉我里面这人不是你!」
我一看,照片其实有点糊,继续嘴硬,「太冤枉了!这人顶多看上去有点像我,怎么能够确定是我,你朋友一定是看错了!」
婆婆冷笑,「我也是这么告诉她们的,因为我还要脸!是,这身形,这动作,都只能说是像你。但是你骗得过别人,骗不过我。照片里女孩头上扎的发带,那配色一看不就是我送你的那条纪梵希发带么。我们这里有几个年轻女孩儿用得起这样的发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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